发表时间:2026-08-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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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字那天晚上,我妈在饭桌上宣布拆迁款全给两个姐姐。 我扒拉了两口面,没吭声。 妻子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我的腿,我放下筷子说好。 第二天收拾行李准备走人,刚迈出门槛,我妈的声音追了上来:“下月起,你每月给我两万五养老钱。”我回头,盯着她的眼睛看了整整十秒。 二姐的手机屏幕正好亮了一下,那个号码的备注让我笑出了声。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走了。 八百多万的分配,早就不是我妈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事。 01 老宅拆迁的消息传了三年,终于落了实。八百多万打到我妈账上那天,我正在公司开会。何慧琴连着发了三条微信:回来吃饭。别加班。你妈高兴。 我关了电脑,下楼买了瓶好酒。 一路上,我脑子里都是我爸走那会儿家里揭不开锅的情景。 那时我还是个学生,我妈一个人发了疯似的干活,供我念书。 我总觉得,这辈子只要让我妈过上好日子,我就对得起她了。 八百多万,够她把后半辈子过得舒舒坦坦。 到了老宅,院子里飘着排骨的香味。 大姐坐在堂屋嗑瓜子,看见我进来,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哟,大忙人回来了。”二姐在厨房帮厨,探出半个脑袋冲我笑了笑。 我妈站在灶台边,围裙上沾着一块油渍,看见我回来,嗯了一声:“洗手,吃饭。” 饭桌上摆了四碗面。 两个姐姐碗里各卧着一个荷包蛋,汤头浓亮,红烧肉的油光泛得发亮。 我面前那碗是白水挂面,清汤寡水,连根葱花都没有。 我看了那碗面两秒,我妈把筷子递过来:“吃吧。”我接过筷子,没说话,默默把面搅了搅。 何慧琴坐在我旁边,用膝盖轻轻碰了碰我。 大姐的女儿才六岁,说话嗓门不小。 她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:“姥姥说等钱分了要给我妈买大车!”大姐一巴掌拍在她背上:“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?”饭桌安静了一瞬。 我抬头看向母亲,她端着碗,连头都没抬,像没听见一样。 大姐夫端起酒杯打了个圆场:“来,煜祺,喝一杯。好久没聚了。”我碰了一下杯子,白酒下肚,喉咙烧得慌。 饭后,我帮何慧琴收拾碗筷。 母亲搬了把小板凳,坐在院里的桂花树下,望着天发呆。 我端着盘子经过时喊了她一声:“妈。”她回过神来,说:“叫你姐找时间把宅基地证的事办一办。” “宅基地证?”我问她,“老宅的证不是早就办好了吗?” “改一下名字的事。你姐说,拆迁那边要重走手续。” “改谁的名字?” “ 改成你姐的。手续方便,免得以后再跑腿。 ”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 那栋老宅是父亲的,父亲去世后一直挂在母亲名下。 我从不知道它还要改手续,更没听说过户主要变成大姐的名字。 我多看了母亲一眼,她把脸别了过去。 小外甥女刚才那句话又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。 何慧琴在我身后轻声说:“回去跟妈好好聊聊。” 我把碗放回水池:“再说吧。” 从老宅出来天已经黑了。 我发动车子,从后视镜里看见母亲站在门口,佝着腰,头发被风吹起一撮,她张了张嘴,到底什么也没喊出来。 车刚开出巷子口,我踩了一脚刹车,停在路边,点了一根烟。 何慧琴说:“你妈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?”我把烟掐灭了:“那碗面你没看出来吗?这个家,我已经被挪出去了。” 到家后我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,什么也没看进去。 儿子张煜城从里屋跑出来,爬到我腿上:“爸,咱们家是不是要变成有钱人了?”我问他谁说的。 他说:“奶奶说的。奶奶说以后咱们家的钱用不完。”我摸了摸他的脑袋,让他回屋睡觉。 儿子跑走后,我关了客厅的灯,在黑暗里坐了好久。 直觉告诉我,明天会有什么事发生。 果然。 清晨六点,表哥陈荣的电话把我震醒了:“煜祺,医院的体检报告你过来取一下,有点事当面说。”我问他什么事,那头沉默了片刻:“你来了再说吧。” 我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,换了双鞋下楼。 何慧琴在卧室门口探出头来,问我这么早去哪儿。 我说:“去趟镇卫生院,表哥有点事。”她顿了顿:“你妈昨天那碗面……”我摆了摆手,打断了话头。 到了卫生院,陈荣把我堵在走廊里,手里攥着一份报告,看了我半天:“兄弟,你妈这个病,不轻。” “什么病?” “认知障碍,中度。”他把报告递过来,“还有阿尔茨海默的迹象。去年就确诊了。” 我愣在原地,手指头攥着那份报告:“她说去年确诊了?她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 陈荣抿了抿嘴:“你妈不让说。她怕你知道以后,心里有负担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这个病,会越来越严重。到后期,人可能认不清谁是谁。” 我低头看着那份报告。 诊断日期清清楚楚写着,就在那笔拆迁款到账的三个月前。 我妈在知道自己脑子出问题的情况下,把全家的房子和钱都安排好了。 我捏着报告的手一直在抖。 02 从卫生院出来,我开着车在镇上转了两圈,脑子乱得很。 八百多万的拆迁款,我妈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全给姐姐的? 她签那份协议的时候,人清醒吗?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,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。 我把车停在河边,拿起手机给大姐打了通电话。响了半天才接,电话那头嘈杂得像菜市场。大姐的声音远远飘过来:“什么事?我这买菜呢。” “妈那份宅基地证的事,你知道吧?”